一
你在烧什么?
我在烧我的……青春。
苏牧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把脚舒服地搁在桌子上再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H2》,我极不情愿地伸手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没好气地慢慢踱到了电话机旁,这一过程中间电话铃又不屈不饶地响4声,我一边走一边想着如果我再走得慢点,说不定电话那头的家伙就等得不耐烦挂了。
可是苏牧愣是在电话那头执著地非等我把电话接起不可。好吧,我认命了。
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哪一位,苏牧就自动报上名来。单启泽,我限你15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幸好我耳锐手快及时把电话筒拿远,否则我脆弱的耳朵就要被苏牧的大嗓门给震破了。
干吗啊?我懒懒地问,顺便找个椅子坐下,估计要和苏牧那家伙周旋一会儿了。
干吗?找你当然有事。来体育场踢足球吧。杨晨他们也来了。苏牧的声音越说越轻,估计他也觉得他的说辞毫无说服力,没有任何让我大热天的踏出家门的动力。
我耐着性子把苏牧的废话听完。
嘟——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我很想学服务台的小姐告诉他这一套明显比他有说服力多的说辞告诉他我不能去,但我是男生,目前我国男接线员虽然呈上升趋势,但还是属于资源紧缺,更何况我对我的声线还是持保守态度的。或者更干脆一点,你打错了电话号码,我相信这绝对是一个经典的理由,电视里面也屡试不爽了。
但是对方是苏牧,我的好兄弟。我拒绝谁都不能拒绝他。苏牧还在那头喋喋不休,估计我再不答应他他的唾沫星子真的都要贡献给他的手机了。
好好我来了。
韩雅也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配合的刚刚好。在我最终妥协的时候,苏牧却在电话那头安之若素地说出了我万万不能出现的理由。我恨不得咬掉我的舌头。我敢打赌,苏牧是故意的。
哦,那我们等你。苏牧轻快地放下了电话,声音干净利落得不似先前的好说歹说要我去的那个人,丝毫不给我说不机会。
国见比吕把他的棒球手套丢进火筒看着缕缕灰烟,直到眼睛被熏得冒出眼泪,一边咳嗽着一边说着:我在烧我的青春。
我关上电脑,换上那双我许久未穿布满灰尘的球鞋,突然就想起了我的青春,未果。
二
好球。
老远我就听到苏牧热力四射的叫声。35度的高温果然不是盖的,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们却在太阳底下踢球,这无疑是向太阳发出无言的战书,而我,很倒霉的被我的好兄弟兼损友拖入了这场战争。
走在滚烫滚烫的路上我开始想念我家的那台老牌空调了,空调真是个好东西。我想人类应该感谢世界上有人发明了空调,这项发明和灯泡的发明一样伟大,据说爱迪生死的时候全世界的人们把灯都关了为了纪念他,那么我建议等那个发明空调的人翘掉的时候我们也用这种方式纪念他吧。
就在我想着空调的种种好处的时候,苏牧带着球跑了过来。而韩雅就站在苏牧的后面,手拿着一瓶农夫山泉温柔可人的笑着,似乎没有发现我就站在她的不远处。或者我和自己打个赌,即使她看到我她也不会过来和我打招呼,因为杨晨也站在她的不远处,她会看见他,她会忽略我,就如同她当初的选择一样。
苏牧穿得像极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球星,最最要命的是他竟然还穿了一双差不多及膝的足球袜。我很怀疑这家伙从小就生活在南极。
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苏牧朝我挥手,我顺着他挥手的地方看去,几乎每个人都换上了踢足球的装束,当然其中最夸张的还属苏牧,由此可知苏牧的足球精神最为敬业。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环顾球场,眼角瞥到韩雅穿了一件纱质的短衣下身配了条牛仔裤。
如果她穿裙子的话一定会更漂亮的。我一边被催促着一边想着韩雅穿什么样的裙子最好看。
好吧。虽然我的足球精神没有苏牧他们伟大,但技术上还是不错的。这就是青春吧?在被衬成金色的蓝天下踢球。可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个疑问,天为什么是蓝色的?究竟蓝色是种怎样神秘的色彩?这一抹颜色始终我眼底最为清澈的迷。近在咫尺,却是种无法打破的禁忌。
接着,阿泽。苏牧漂亮地把球传给了我,球在我的脚下做着周而复始的运动,径直滚向球门。
射门。
苏牧搭着我的肩手舞足蹈,周围的人也高兴地跟什么似的,那场面简直就是群魔乱舞,这大概又是我不能理解的青春。苏牧的手的肩上蹭啊蹭的,把他球衣上浸湿的汗水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
你离我远点。我一点都不给面子的揭穿了他。苏牧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嘿嘿,我们是好兄弟,别介意呀。
谁和你好兄弟了,打死我都不承认。苏牧我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我认识你。我拉过苏牧的手做了个过肩摔的动作。
不闹了,晚上我请你吃面,好吧?就是以前我们吃的那种,三块钱一碗的。苏牧撇撇嘴说,好像请我吃饭他有多了不起似的。
哼哼,好吧。我也爽快地答应了,难得吝啬鬼请客,当然不能客气了,怎么说,客气简直天诛地灭对不起自己。
韩雅还是穿裙子好看。
吃面的时候我们又叫了两瓶啤酒,那些黄色的带泡沫的液体现在正在我的肚子里翻滚,一股一股席卷而来。天应该是暗下来了,因为我看见桥灯像一只只蜿蜒排开的萤火虫亮了起来。
我说,苏牧,我头晕。
苏牧扶着我说,难怪说糊话了呢。
我说什么了?
你说韩雅还是穿裙子漂亮。
我有种想呕吐的感觉。我说,苏牧,现在我们看到的天的颜色应该是一样的吧。是我眼中原本的颜色?
恩。我看到萤火虫般的灯光在苏牧的眼中快速转动了一圈。
你干吗点头点得那么快。我故意借着醉意嗔怪苏牧告诉我无心的酒后真言。我知道我有些无理取闹,其实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个人来揍,可是我连个理直气壮的理由都没有。
于是我开始沉默。低头走路。看着地面上淡淡的自己的影子。苏牧也陪着我沉默,或者他也在看地上我们一圈一圈像时钟拨动着的影子移动的单调的步伐。
影子的轨迹渐渐延展成一只倒走的钟,那么的摇摇欲坠。
三
韩雅是苏牧的青梅,苏牧是韩雅的竹马。记忆的始端就有了苏牧和韩雅手牵着手的身影。而我和苏牧应该算是竹马竹马。可我奇怪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却不认识韩雅。按理说我和她也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可是我的童年里只有那只被我弄得掉了漆的木马。
直到突然有一天苏牧多带了一些玻璃弹子,他说,我们一起玩吧。
于是许许多多的小孩在夕阳下挤在一起透过玻璃看这个世界,看火红的夕阳,看灰色的墙角,看红色的花,看绿色的叶。这些都是苏牧后来告诉我的,于是我开始知道花应该是什么颜色叶子是什么颜色,因为我根本不会用这些形容词。
苏牧,你说我穿公主裙好看吗?韩雅的脸蛋红通通的,喜欢眯着眼看着我们,或者只是苏牧一个人。
那个时候苏牧是我们的老大,弄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个子最高的就是老大。可苏牧一点都没有当老大的气势,不过韩雅还是像崇拜英雄一样地崇拜着他。
等我们长大一点的时候,我开始嘲笑韩雅心中那可笑的英雄情结。苏牧还是没有老大应该的豪情万千一言震四方的气势。就连蔡小刀后来爬到他头上来了他还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呆样。
每个夏天我和韩雅都会准时到苏牧家报到,那个时候空调还是个稀奇的玩意儿,苏牧家算得上有钱,我那时经常调侃苏牧说你这个老大肯定是买来了。苏牧也没理我,就拿出我干妈帮我们切好的西瓜叫我们吃。我干妈也就是苏牧他妈,原本叫着苏妈妈,叫着叫着就变成干妈了。
那天我们三个人和往常一样吃着西瓜,刚咬下一口还没来得及把瓜瓤吞下就听到门外阿年出事了出事了地大喊。
阿年急吼吼地拉着苏牧就往大门外窜,我和韩雅尾随其后。
谁家里有钱谁就是老大。刚走到弄堂口就听到蔡小刀大言不惭地说。
苏牧才是我们的老大。阿年神勇地跑上前冲着蔡小刀说。估计当时苏牧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可是他比苏牧家有钱啊。有人很没骨气地向金钱妥协了,我断定这些小子以后肯定没出息。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两个主角倒是被晾到了一边。蔡小刀恶狠狠地盯着苏牧,可被盯着的那个人却还浑然不觉地舔着不知什么时候弄在嘴边的西瓜。难怪蔡小刀真的恨不得变成一把菜刀的样子。
后来有人提议比弹玻璃弹子来决定谁来当老大。两个老大脸上都有一种骑虎难下的表情,我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苏牧的体格明显比蔡小刀强壮许多,那个时候蔡小刀其实挺害怕的,我看见他不断把手心里冒出的手汗往裤子上蹭。估计是他小人之心的以为苏牧会揍他。
不过后来苏牧真的揍了他一拳。别说是蔡小刀连我都惊呆了。这都要怪蔡小刀说了句千不该万不该说的话。
比试就比试,我蔡小刀才不怕你呢。蔡小刀先发制人像在帮自己壮胆。
韩雅的眼珠子一会儿转那一会儿转这的,她悄悄地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我去叫大人。
我说,别去。
可是……那我回去拿邦迪。
我笑着调侃,不用担心你的英雄会受伤,打不起来的。
尽管先前蔡小刀怎么叫嚣他的弹弹子功夫怎么了得,但还是改变不了输给苏牧的事实。我和苏牧是孩子中年纪比较大的,那会儿已经不怎么玩弹玻璃弹子。然后旁边的人又跟着起哄,阿年激动地抱着苏牧老大老大的乱吼。
哼,苏牧反正你也就只有那几个跟屁虫。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和瞎子差不多的好兄弟。蔡小刀说了一大窜,说完后好像很解气的样子。甚至还来不及看清苏牧冲上前。等苏牧一拳打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扭打起来。
我呆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对韩雅说这次真的要去那邦迪了。韩雅就拉着她的公主裙朝她家的方向跑去。
这下苏牧名副其实地成了英雄。尽管被阿年撑着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挂彩了。阿年还不断叙述着刚才苏牧的神勇。等我上中学的时候我才知道阿年当年的叙述用了一种名为夸张的修辞手法。这小子简直就是天才,那么小的时候就会用初中教的东西了。
苏牧那小子更是天才得不得了,知道他挂着彩回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吃西瓜去。他竟然告诉我这四个字。
我怀疑那小子打假的时候太进入角色了,神情也酷得不得了,害得我也恨不得深情地喊他一声老大。
小公主再来的时候苏牧已经整整用掉了2包邦迪了包扎得也差不多了。韩雅也终于换掉了她的公主裙,估计她也知道这身衣服逃难的时候是累赘。
她把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邦迪交到我手上说,我是偷偷出来的,你帮我把这个给苏牧。我先走了。我还来不及告诉她苏牧已经包扎好了韩雅就已经被她妈妈逮进家门了。
后来苏牧的伤好了,后来韩雅再也没有穿过那条公主裙,后来蔡小刀的绰号真的变成了菜刀,后来阿年还是老大老大的叫着苏牧,后来我们再也没有玩过弹弹子这个孩子们心中神圣的游戏。
等这个夏天过去的时候我和韩雅不再到苏牧家吃西瓜了,苏牧开始阿嚏阿嚏纸巾不离身地打喷嚏。苏牧说秋天快要到了,果然一转眼树上的变得零星几片。秋天真来的时候,我们叫蔡小刀菜刀菜刀的已经叫得很顺口了,可蔡小刀穿了件夹克衫跳上一辆大卡车对我们说我要搬家了,再见。
四
再见。到底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
初三,学校教学楼前的一棵不知名的树已经长到了窗玻璃的位置了,教室偶尔因为花香还会飞来几只蜜蜂,苏牧就捂住鼻子不敢打喷嚏怕被同学们笑话,然后桌角边的纸巾越堆越多,再然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帮他到学校小卖部买无香型的纸巾。韩雅身边总是带了用不完的纸巾,于是我很为苏牧着想地为他节省了一比不菲的费用,我去问韩雅拿纸巾的时候韩雅就用“厚颜无耻”这四个字来形容我,可之后我告诉她是苏牧要用她就立即换上一幅心甘情愿的面孔。
就在苏牧不知道用掉多少包纸巾的时候蔡小刀回来了。
蔡小刀再出现在我和苏牧面前的时候我想了很长时间才想起他就是那个和苏牧干了一架的菜刀。菜刀说他爸爸是医生被安排在当地的医院工作他才得以回到这个地方。
菜刀的回来让我想起了当时我很想问却没机会问的问题:那天他到底说了哪句话惹恼了苏牧?虽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我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还会记得,或许只有我记得,如果问出口的话那一定会让他们觉得我很傻。
9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总感觉一回头就可以看见?菜刀转到我们学校的那天我竟然兴奋得睡不着,于是就整夜整夜地想这个问题。
是我拥有的记忆太少了吧。其实仔细想想我一无所有。其实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菜刀转到了韩雅的班,我和苏牧一个班。韩雅经常跑到我们班来说什么是替老师传话,其实我和菜刀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有苏牧不知道韩雅的良苦用心。这几年苏牧的个头长得势头迅猛,可是情商却低得可以用负数计算。初夏的时光苏牧几乎是睡过去的,他就整天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到了放学的时候才勉强睁开眼睛。菜刀和韩雅开玩笑说苏牧的情商都被他自己睡掉了。
这个想法我绝对同意。韩雅倒没说什么,只是偷偷看了看映在夕阳下苏牧的脸,苏牧很没出息地又打了个喷嚏。自从初二下半学期开始韩雅的用功态度比以往更夸张,好像是铁了心要考一个名牌高中,我晚上玩游戏累了到弄堂那儿溜达溜达的时候还经常可以看到韩雅书桌上的台灯。考个好高中这是每个正常人都应该有的很正常的想法吧。可是那个时候我和苏牧大概是叛逆期提前了有个很不正常的想法,我们说好要考到另一个小镇的一所默默无闻的高中。
在我们和电脑缠绵的时候韩雅不知道已经做到了几本参考书,这也注定了我们三个人分道扬镳的时刻。在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韩雅以一个很傲人的成绩被一所名牌高中提前录取了。等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很坏心地告诉她我和苏牧不考这个城市的高中。
结果韩雅当场就哭了。我,苏牧还有菜刀也当场懵了。然后四个人站在马路中间打哑语,我们三个人谁都不敢出声,只好百口莫辩地接受着路人怎么欺负女孩子的目光。
那天晚上我和苏牧没玩电脑。我把脚翘得老高一摇一摇地看着屏幕发呆很久。久到韩雅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们以前说好考一个高中的。很久很久以前就说好的。为什么只有我记得?
为什么只有我们记得?原来记得以前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韩雅是不是拥有的记忆太少的另一个人呢?
那以后又像往常一样,第二天韩雅还是韩雅小公主的样子。谁也没有问起那天韩雅为什么会哭?我也没有对谁说起过。那一瞬的记忆就像流星迅速掠过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直到毕业那天也没有谁想起过,就连手牵着手一起拍照那种真实美好的感觉也总有一天会淡忘的吧。
轮到我们班级拍毕业照的时候大多数的班级都已经拍好了。菜刀就倚在墙角对我们手舞足蹈,如果再给他条夏威夷舞裙的话相信他扭腰摆臀的功夫更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和苏牧看得早已经麻木了,只有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然后那个摄影师就火了嚷着你们班如果再笑的话,我就把你们这幅丑样拍下来,你们的毕业照也就这德行了。
没想到那个摄影师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了,果然一言九鼎。结果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张堪称我们学校有始以来最搞笑的毕业照。后来有个人说这张照片给他初中三年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菜刀听后笑得身体柔韧性大增,苏牧说,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吗?
菜刀一边笑一边说,等会儿体检的时候我要让医生帮我检查检查我是不是得了笑病。
我和苏牧一致认为他应该让医生检查检查他的脑袋。简单一句话。神经病或者精神病。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和我们说过这两者的区别,但由于周公的召唤比生物老师的声音更为魅惑,所以我就和周公去下棋厮杀了两个来回。两个来回之后我睁开眼睛,同学们都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么我也只好原来如此地点点头。
刚到体检的医院门口我们就看见韩雅走出来,她说,女生都体检好了,你们快进去。
那你呢?苏牧问了一个我也正纳闷的问题。
我要留下来记录。韩雅晃了晃手上厚厚的一摞档案袋。韩雅的嘴唇形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我似乎看到了她嘴唇的色彩,那种叫做红色的颜色。只是须臾那个颜色消失了。
在医院走了一圈该检查的大多都检查过了,苏牧差不多又用到了一包纸巾。他说,我最受不了医院的味道。
只剩下最后的色觉检查了。排队的时候菜刀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旁。他说,阿泽,到我爸爸那去吧。
五
那次打好假回来后,我第一次查看了有关眼科的医书。色觉异常,也就是人们所称的色盲。6岁那年我懵懵懂懂地知道了我和别的孩子的不一样。菜刀因为他的爸爸是医生所以他也懵懵懂懂地知道我的眼睛有问题,只不过他知道的不太正确,我不是和瞎子差不多,确切地说我得的是先天性的全亮性色盲。
黑白灰,我所知道的世界的全部。这些支离破碎的颜色在我的眼中组成了这个翻来覆去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我拿到毕业照的时候有多难过,那天学校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允许我们穿自己的衣服,我知道很多人都穿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一定有很多很多我未知的色彩,可是那些缤纷斑斓的照片到了我的手中就成了记忆最角落的旧色照片。
小学的时候,我很喜欢的一个老师教我们词组搭配。她笑着对我们说,蓝色的天空,金黄的麦穗,碧绿的荷叶……我发誓我很努力地学想讨这个老师的欢喜,我甚至求苏牧放学后帮我补习,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因为我很快就把那些词组搭配都背下来了。
我很得意,于是我撇着嘴对苏牧说,我真是个聪明的小孩。
你只不过是聪明,而我,是天才。苏牧指着自己,样子比我更臭屁。
而很多年后的某一天苏牧才告诉我其实当时他想说的是你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结果我在很多年以后还没搞清安全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它是不是同样有色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想我这一辈子大概永远都弄不清了,难怪苏牧会那么肯定。
41分。那次测验到现在还历历在目。我被那个我喜欢的老师叫起来站在教室的中央,阳光像是漫过了山谷通过了甬道抵达了我的眼眶。
她说,蓝色的海洋,红色的花朵,绿色的叶子……那些都是常识。于是我就这么百口莫辩地成了她眼中没有常识的孩子。
一个无知的孩子是讨不到老师的欢喜的,那个老师用一种很果断的方式让我知道这个常识。
韩雅得了班级里的最高分100分,我清楚地记得那个饱满的分数是怎样刺痛我的双目的。幸好后来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我曾一度以为像我这么没有常识的孩子连小学也是毕不了业的,可小学毕业的那次考试我竟然考了一个比韩雅还要高得吓人的分数,想来是因为老师没有再出那种另我尴尬的题型,为此我很感谢那个虽然曾经让我在很多人面前罚站出丑但还是让我顺利毕业的老师。
结果苏牧拍拍我的肩说,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六
从门诊室出来的时候,我的手里拿了一份在色觉检一栏查盖着“正常”的档案。菜刀在身后推了我一下,发什么呆啊?然后菜刀推着我泰然处之装模作样地走到韩雅那里把我们两的档案交给了她,可想而知当韩雅看到“正常”两个字时的反应。菜刀挤眉弄眼了一番,接着韩雅安之若素地把那份档案一模一样地抄下来。直到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才放开自己紧握着的手,手汗已经浸湿了整只手,我很感激菜刀为我做的,所以我踌躇着要不要对菜刀郑重其事地说声谢谢,但这么矫情的事不要说菜刀了就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接受,最终我什么都没说。
等到有一天已经忘却了某种心情也没有一股脑儿想要说出口的冲动的时候,是长大?还是麻木?
由于体检档案上那个漂亮的“正常”我的初中也随即漂亮地划上了句号。我和苏牧像两个干坏事得逞的孩子带着两只行李箱离开了我们所熟悉的小城。大人们哭着嘱咐着我们这个那个,但我和苏牧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韩雅送火车的那天话很少,她说,珍重。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暂时地

